“砰!”
林昭的身体在坚硬的灰白石面上翻滚。锋利的碎石划破了他残破的衣袍,在手臂和背脊上留下一道道长长的血痕。
惯性消退后,他单手撑地,本能地想要调动丹田内的真元拉开距离。
但意念刚刚下沉,他的动作就彻底僵住了。
丹田里,原本如同大江大河般奔涌的筑基期真元,此刻就像是一滩彻底凝固的死水。他甚至连最基础的内视都无法维持,更别提催动任何法术去封堵伤口。
空气干燥得让人窒息,连一丝游离的天地灵气都感知不到。
林昭立刻反应过来。刚才为了破开核心阵法,系统底层代码的暴力溢出彻底破坏了这片区域原本就脆弱的平衡。
这里形成了一个彻头彻尾隔绝修仙法则的“无灵力真空区”。
任何高阶修士到了这里,都会被强行扒下那层光鲜的外衣,退化成凡躯肉体。
没等他适应这种突然袭来的虚弱感,身后十几丈外,传来重物落地的沉闷声响。
夜凌雪摔在了一截断裂的石柱旁。
她的左肩被空间阵纹刮去了一大片血肉,还在往外渗血。落地时,她同样习惯性地单手掐动法诀,试图用灵力封堵伤口。
指尖没有任何灵光亮起,法诀落空。
但这位巡天司统领的应对,却让林昭感到一阵冰冷的寒意。
夜凌雪只用了一次呼吸的时间,就确信了灵力消失的事实。她没有任何慌乱,直接放弃了继续尝试。
她缓缓站直身体,握住泣血长刀的刀柄。在失去神识锁定的绝对黑暗中,她微微侧过头,双耳翕动,将所有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物理的听觉和嗅觉上。
就像一只在丛林中彻底褪去伪装的猎豹。
猎杀开始了。
林昭没有任何废话,凭借着曾经被雷劫强行打磨过的一丝纯粹体魄底子,贴着废墟的边缘往深处跑去。
没有真元支撑,凡人躯体的沉重感很快如潮水般涌来。肺部像拉风箱一样灼热发疼。
他能听见身后那轻微却极具节奏的脚步声,正在以一种恒定的速度拉近。
林昭低头看了一眼还在滴血的手腕。
在这种寂静的环境里,血腥味就是最致命的坐标。
他跑到一处岔路口,停下脚步,在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废铁。他将废铁在自己原本就受伤的手腕上又狠狠划了一道。
温热的鲜血流出。
林昭将血迹抹向右侧通道的几根石柱,随后又转身在左侧的地面滴下几滴。他要用错综复杂的血腥味,制造多条虚假的轨迹,去干扰夜凌雪的判断。
就在他伸手,准备将最后一点血抹在身旁一块非金非石的灰白色残片上时。
反常的现象出现了。
那块巴掌大小的残片表面没有任何温度。当林昭沾满鲜血的手指划过时,血液竟然瞬间渗入了残片内部。
没有滑落,也没有留下任何红色的痕迹。
最重要的是,连一丝血腥味都被吞噬得干干净净。
林昭心底猛地一沉。这块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残片,竟然具备吞噬常规法则的同源属性。这里连灵力都被抽干,恐怕就是这种材质在作祟。
没有时间细究,他将残片随手塞进怀里,转身钻进了最中间的一条狭长过道。
片刻后,夜凌雪停在了岔路口。
她耸了耸鼻尖。空气中散布着浓烈且分散的血腥味。
她那双冷漠的眼睛扫过四周,嘴角扯出一抹极轻的弧度。这种刻意布置的诱导手段,太粗糙了。
她停止了盲目的追击,直接闭上了双眼。
在这个彻底失去光源和神识的地方,视觉反而会成为干扰。她将听觉感官放大到了极致。
右手翻转,她用泣血长刀的纯钢刀柄,轻轻敲击在身旁凸起的废铁上。
“叮——”
清脆的撞击声,在死寂幽闭的废墟中荡开。声波撞击在四周高低不平的残骸上,折射出无数道极细微的回音。
“叮——”
又是一下。
夜凌雪不急不缓地迈出一步。她的大脑在无灵力状态下,利用这种简单的回声反馈,强行勾勒出周围地形的轮廓。
而在废墟深处,林昭正捂着胸口,靠在一面墙壁上大口喘气。
“叮——”
那极具节奏的敲击声,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,一点一点地在他紧绷的神经上切割。
对方根本不需要跑。她用这种回声定位法,不断封锁林昭的活动空间。每一次敲击,都在宣告死神的逼近。
林昭拖着沉重的双腿,继续往后退。
周围的废墟越来越密集,原本宽敞的过道变成了杂乱的缝隙。
直到他的脊背,重重地抵在了一面平滑、坚硬的石壁上。
没有路了。
这是一处三面封死的狭窄死胡同,唯有正前方那条不到两尺宽的过道。
而那催命般的敲击声,已经在过道口停了下来。
躲无可躲。
林昭索性滑坐在地上,故意放弃了压抑,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。他用这粗重的喘气声,去掩盖手腕处鲜血滴落在地的细微声响。右手却在黑暗中,死死抠住了一块沉重的废铁残片。
“没有真元,你连刀都握不稳。”林昭的声音在狭窄的死巷里回荡,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,“这地方,猎物换人了。”
过道尽头的黑暗中,安静得让人发疯。
没有任何语言回应。
只有一把还在滴血的长刀,缓缓从石壁后探了出来。刀锋折射着废墟深处极其微弱的暗光,映出了夜凌雪那张布满灰尘、却毫无生气的脸庞和眼眸。
